赖声川:以人生入戏的智者
作者:琨勒
他曾经是伯克莱大学成绩最好的戏剧艺术博士,也曾经在餐厅端盘子做侍应生;他在美国读书时被视做天才儿童跳了一级,回到台湾却因为语言和文化上的不适应留了一级;出生在美国的他,却笃信佛教……他就是赖声川,一个以人生入戏的智者。
对于很多人来说,但凡在戏剧、学术、电视、电影某个方面有所建树已经殊为难得,可赖声川却可谓是门门精通,样样在行。
执导电视八点档《我们一家都是人》,原本只打算播40集,结果却持续播了244集,一气持续了三年(后来该剧还继续播出,不过赖声川不再执导);
拍电影,不仅参加柏林国际影展、东京国际影展、新加坡国际影展,还拿过金马奖;
写书,《赖声川的创意学》仅仅在台湾就卖出4.5万本;
录磁带,《那一夜,我们说相声》卖出100万卷,算上盗版的估计不下500万;
此外,他还写了4本大部头的学术著作,翻译了世界上十余部著名的戏剧作品……
但他最为世人瞩目的成就,还是他对于戏剧艺术的贡献和成就。
所谓好戏,就是“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”
53岁的赖声川喜欢静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剧院观众席后排,观看前方寂静的舞台,但脑海中却已经开始构筑起一幕幕场景,舞台上仿佛传来演员排练的声音,空寂的现场开始热闹起来。
采访是在上海大剧院里进行的,空旷的舞台,空旷的观众席,正是让赖声川感觉最舒服的环境,而双方聊起的第一个话题,也正是关于他的成名作品《暗恋桃花源》。
听到采访者说及《暗恋桃花源》已经成为一出经典的剧目,被很多专业学校视作样板,赖声川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不赞同,但还是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打断问话,待问题问完,才字斟句酌地回答道:“《暗恋》一直是非常受欢迎的。我想,最关键的原因是这部戏是非常奇特的,很少有这样的戏,即使我自己那么多戏里面,也是比较少的类型。不过你说专业学校把它视作经典排练,我看这种情况也会慢慢改变,尽管《暗恋》曾经是一出比较偏的东西,但是现在也正在变得主流——专业学校可能更看重的还是比较‘偏’的东西吧。”
这就是赖声川,即使他对你的看法有不同的意见,还是用眼神鼓励你把话说完,然后再娓娓讲出自己的意见。“观众对《暗恋》的喜欢,我觉得恰恰是《暗恋》体现了一种雅俗共赏的特质,因为通过这一部戏,内行可以看门道,外行一样可以看热闹。”

赖声川的作品其实往往通过这样的特质抓住观众的心,他的另一部代表作《如梦之梦》,犹如俄罗斯套娃一般,有着故事中套故事的繁复情节,演出时间更是长达八个小时!观众坐在舞台的中央,演员环绕着观众演出,戏码与舞台设计都是空前的挑战,但是赖声川却能维持剧中剧的戏剧张力,不让观众因过长时间的演出失去耐心,更利用观众随演员移动的视觉转移过程中,像变魔术一样悄悄变动道具却不让观众察觉。看完戏,观众犹自兴奋地讨论剧情,业界和传媒也为他的创意和妙思击节叫好。
再糟糕,何妨笑着面对
赖声川说,他的戏剧创作到了今日已经站在了一个主流的位置,所以商业因素的干扰于他,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太过操心的问题。今天的观众有很多种,但在赖声川的眼里,只需要把观众分成两种就好了。“一种可以是纯粹娱乐,不希望与剧场、电影有任何的关系,只是作为一种逃避现实的场所。另一种,希望看到和自己息息相关的,能够丰富自己人生的作品,他们通过看的戏或电影收藏感动——我希望自己的作品属于这一种。”
赖声川还是用《暗恋桃花源》作为例子,“比如说这部戏,人们如果说没看,还会有丢脸的感觉,但这个状态长时期来看的话,是会改变的。我们说新剧场时代到了,我也在期待中,与人们生活结合的戏应该是能获得这个市场的,艺术创作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。”
这样的期许,在二十多年前,赖声川刚从美国回到台湾时压根不曾想过。那时的台湾在赖声川看来,直如一片文化沙漠,像样的剧场根本没有,借了人家的地方办艺术学院,近邻是坟场,办公室在一座危楼的二楼,楼梯是歪的,每次见学生都不能超过两个,因为楼会塌。
赖声川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位温和的智者,因为你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为难的面色。他很爱笑,难题往往就在他的笑声中轻描淡写地得以解决。当时也一样,他曾经遭遇过人祸,在美国留学时,钱被盗了,放在朋友处的钱也被卷走,原本至少两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夜间烟消云散;他也遭遇过天灾,《暗恋桃花源》第一次公演之后,由于台风,道路积水,设在地下室的办公室被淹了,所有的器材、早期的照片、录音带……什么都没了。
怎么办?笑着面对,接受现实吧。钱没了,去餐厅打工啊;办公室没了,重新开始吧。

学佛是为了追求心灵的宁静
赖声川学佛,有三十多年了,用他的话说,那是“很自然就走进去了”。赖声川说,很多人对佛教有误会,觉得“教”就是宗教,就必须跟信仰、偶像甚至迷信有关,其实在他看来,就四个人:追求真理。
“现代都市人,最容易遇到的问题就是心理的缺失。其实在于我而言,要避免这个问题,是让自己时刻意识到,每个人每天要自己创造。比如静坐,静修5分钟,可以改变剩下23小时55分钟的滋味。要体悟自己有没有in touch with自己。人们经常是盲目的,在逃避与自己相处的时间。而我们要回到自己,这一天到底是为了谁而过?打算怎样过?在创作方面,于我,就是回到自己再到抛开自己的一个过程。戏就是一件送给观众的礼物,对观众有利的,那就不妨去做。”
所以赖声川的种种创意,并非他一味地追求标新立异,而是反向思考人生如戏背后的意义,选择用戏剧的轻盈方式传递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。二十多年维持络腮胡与中长发型的赖声川,始终沉稳优雅,维持他创作能量的来源,除了潜心向佛的沉稳,还有欣然观察人生百态的乐趣。
“我是乐意自己生活在当下。也许我的脑海里想过要去很多地方,但能够完整地活在当下就很好。我的确也去过很多地方,世界一方面在越变越大,但同时也在越变越小。人们最后还是回落到‘小’这一点。经验中的共同性,都是人,都是24小时,人生轨迹又有多大的差别呢?人也不需要通过无限的旅行来认证哪一点。我也常常会去旅行,不过出发点还是想找到一个让自己平静的所在,以前是去台湾幽静的山林,不过现在台湾安静的地方越来越少,所以我打算过一阵子去尼泊尔‘闭关’一段时间。”
采访的尾声,请赖声川谈谈他近期的工作计划,他沉吟一会儿说了两个字:“随缘。”他说他最近会想到拍照,前一阵子是琢磨着去画画,至于再作冯妇,拍两部电影的话也不排斥……
“希望自己不要太忙吧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自己却又急急地追了一句,“工作狂说不希望太忙,你可不要相信啊。”继而大笑。
采访/Joey Ma 摄影/李强@M Studio 形象/朱杰 摄影/化妆/Kevin.Long 摄影助理/王涛 林宙 服装鸣谢/SHIATZY CHEN、Ermenegildo Zegna
|
热点新闻
|
热门评论
|









